總管的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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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民於民、#天氣太熱、#睡不著覺
文:禤素萊,作者介紹
    為什麼飽受困擾的往往是你?因為你是女的,還是唯一的亞裔女翻譯。在一個保守的、以男性為權威的世界,你倒楣成了代罪羔羊。
    禤素萊在2007年開始擔任聯合國特遣北約維和部隊隨軍翻譯,任務之外,在軍事環境裡生活而有機會比常人更直接接觸到了伊拉克與阿富汗戰爭裡的人。

<一位隨軍翻譯的筆記:一場床位之爭,我學會了「愚民」 -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
    我在軍中擔任隨軍翻譯,同行的還有一名女孩烏姬。當車子把我和同伴烏姬送到執行任務的地點時,我們差一點就要相互摟著抱頭痛哭起來。

    所謂的營房,是一所廢棄的破落民宅;所謂的衛浴設備,是外頭不遠處的三所流動茅坑,加兩個瑟縮在角落的水龍頭;沒有洗澡間,要洗澡的話,司機每三天會來載我們去另一個基地,利用那兒的設備沐浴。單單想像長達一個月的時間裡,每三天才能洗一次澡這個事實,在近40度的高溫下,我馬上就感到身上爬滿跳蚤般可怕。如果真想每天洗澡,唯一的可能性是在水龍頭下濕了毛巾擦洗身體,而水龍頭是露天的,也無瓢盆,真要擦洗,還得水龍頭、營房來回兩頭跑。

    外在條件的惡劣一般不太會影響我的心情,反正就是適應的問題,比較糟糕的是,當地十幾個女民工也跟我們一塊住在破房子裡,這才是問題所在。我和烏姬對看一眼,知道兩個人即將面臨孤立無援的艱難處境。

    這些幾乎沒受過什麼教育的女人,長期處於被男性壓迫的生活環境,歷經戰亂,再加上貧窮,她們不僅攻擊性強,也愛生口角是非。我雖然了解及同情這些不幸的人們,可是我非聖人,沒法做到完全的包容。過往可怕的經驗在在提醒我,如果我和烏姬一開始就不具防備之心的話,那麼鐵定不會有好下場。和這群特定人士相處,再怎樣講究禮貌、再如何忍耐、再怎麼遷就,衝突及矛盾還是要發生的,就像玩躲避球一般,怎樣躲總還是要挨打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對我來說,不幸中的萬幸是這次的工作夥伴是烏姬而不是其他人。烏姬來自中亞,但她不在那裡成長,她私底下連伊斯蘭教都不信,接受西式教育的她,離開那些國家,性格才真正舒坦地發展起來。她不戴頭巾、不盲目任由男性沙豬擺布,她講究自由戀愛、講女權。我心中暗自慶幸,還好不是和一個徹頭徹尾的當地女子共事。

    那些女民工在跟她們的行李拖拖拉拉時,我和烏姬輕輕鬆鬆背著背包,直接走到房子尾端,挑了張臨窗的上下鋪位,在那裡擱下各自的背包標明「領地」,就雙手插在褲袋裡,準備到外頭呼吸新鮮空氣去。我和烏姬選擇尾端的位置是有原因的,這間民宅窗子僅兩、三扇,床鋪邊那扇是讓人得以安眠的關鍵,可以隨時打開來流通空氣,沖淡那些女人撲鼻而來的裹頭巾異味與濃烈體味。

    我和烏姬走到門口,正巧進來一個胖大的女人,一手推門一手辛苦地和行李掙扎,我和烏姬馬上停下來協助,烏姬用手頂著門讓她進去,我幫她把行李抬過那個稍嫌過高的門檻。胖女人進去了,我和烏姬也不等她轉身言謝什麼的,就徑直出門去了,兩個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已經「讓了步」,擺明了好欺負。

    待我和烏姬在外頭和接洽的士兵談好工作大綱,回到營房一看,我們兩人的上、下鋪已經被人霸占,上面堆著不知是哪個傢伙的行李,下面擠的就是那個剛剛還替她開門拖行李的胖大媽,我們的背包和睡袋被人扔到了營房中間,可憐兮兮趴在地上。烏姬怒火中燒,她連連爆粗口,一個箭步撲向前,拉扯著也要把胖大媽的行李扔到地上。

    我對那個跟烏姬鬧得不可開交的胖大媽說:「你不能做這樣的事,按著一直以來先到先得的方式,我們的背包擱在這兒就代表這是我們的床位,你晚到就只能去找其他的。空鋪位還那麼多,你完全可以另作選擇,不能這樣不講理。」

    然而胖大媽的反應根本不可理喻,她擺出下盤已緊緊貼在床頭的姿態,雙手硬是拉住了支架,幾近尖叫地爭辯說我和烏姬才是霸占者。我雖怒不可遏,也還是強壓怒火對她說:「我也並不是那麼絕對的人,你如果先找我好好商量,真有需要的話,床位本來也可以讓給你的。但是現在,你這樣扔掉我們的包包,就委實不應該,我現在倒是非要我的床位不可了!」

    可是胖大媽哪肯就此甘休?她凶巴巴罵了串髒話,說一切太不公平,我跟烏姬憑什麼就可以自己挑床位?所以她自己當然也可以這麼做,還說我們幫她開門原本就不安好心,開門讓她行動不便,更加找不到好鋪位了。這些話聽來狗屁不通,搞得我一時語塞,竟不知道如何反駁,本來是「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現在更成了「秀才兵遇見阿拉伯大媽,有理沒理都說不清」!

    霸占烏姬上鋪的那傢伙這時回來了,她非常耍流氓地要烏姬滾蛋,烏姬也不甘示弱,硬是跟她對著幹。我拉著烏姬說:「跟她們糾纏是浪費時間,走吧!找總管去。」為著這點小事去麻煩總管,我其實極度不願意,心中不免嘆息,這個梁子結下後,接下來的一個月就休想再過清靜日子。

    圍觀的其他女人嘰哩呱啦,都在勸告那兩個大媽別在第一天就生事,免得被開除云云。雖然是勸告,但也沒有丁點講理的意思,口口聲聲不斷指責我和烏姬兩人憑著「年輕漂亮」,欺負她們老人家,她們在美國人管理下本來就是二等公民,總要吃虧的,總管來了反而不好,所以勸兩個大媽委屈一下,把床位「讓」給我們吧。

    兩個大媽在眾人勸說下,意志開始動搖。真要鬧事的話,到底有點忌諱,畢竟工作不好找,基地工作到底是優差。她們言詞中倒不覺得自己理虧,反而一臉飽受欺凌的模樣。很快地,她們大動作「啪啦」一大響,就把行李從我們鋪位上撤掉了。

    我和烏姬把睡袋鋪在簡陋的床上,把制服掛好,就出門去吃晚飯。心中到底有點疙瘩,兩個人都擔心15分鐘後再回去,營房裡的背包會不會又被人扔到了地上?睡袋上會不會有來路不明的腳印?或者,私人物品就此被蓄意破壞及消失?更叫人擔心的是,入睡的時候,被這樣一群心態、行為都有點病態的人圍繞,要如何安枕無憂?經歷戰火劫難的人,她們什麼事幹不出來?

    令我和烏姬意外的是,再次踏入營房的時候,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而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人物,卻在營房內等待我和烏姬的歸來。營房角落,氣急敗壞站著的是這次任務地點的總管,他一看見我和烏姬,就大力拍著手掌高聲說:「好!現在你們給我好好解釋!」

    總管身旁是那兩個鬧事的大媽,周邊站著的,是其他瞧熱鬧的女人。我和烏姬面面相覷,就這15分鐘的吃飯時間,兩個大媽惡人先告狀,竟把總管給親自請來了。

    我和烏姬都沉默著,不知話要從何說起,總管不耐煩了,自己先開了口:「這兩位女士向我投訴,說你們惡聲惡氣霸占她們床位,欺負她們年紀大體力弱,還把她們的行李扔到地上,有沒有這回事?」

    這一聽,烏姬和我頓時激動起來,不約而同大叫:「胡說八道!明明是她們自己扔了我們東西,霸占我們床位的!」

    可是周邊那些瞧熱鬧的女人卻七嘴八舌指著我們說:「撒謊!撒謊!」一個乾癟如豆腐乾的大媽還言之鑿鑿:「我們都看見的,你們凶巴巴罵人,罵得她們最後不得不把床位讓給你們!」

    烏姬忍不住就要朝那個乾癟大媽衝過去,一副「我跟你拚了」的架式。我使勁拉住她,要她冷靜,我知道我們兩個都不應該激動,愈激動愈難以取信於總管。我深深吸上一口氣,再用力捏捏烏姬被我握住的掌心,暗示一切由我來說,這才緩緩開口對總管解釋:「我們是最早踏入這房子的人,司機可以作證。再說,我們兩人都有醫藥證明,烏姬鼻子敏感,我對暖氣過敏,在基地營房一直都睡在窗邊或入口。這樣的習慣,我們一進來就直接找窗邊角落的鋪位,是很自然的選擇。毋庸置疑,那床位原是我們的。如果她們願意事先商量,我們本來也不會介意把床位讓給她們。」

    總管轉頭質問似的看著兩個大媽,旁邊幫腔的女人又紛紛說三道四起來,總管喝住她們,四周安靜下來後,他這才厲聲問道:「事情真是那樣嗎?到底是誰霸占誰的床位?趁現在把話說清楚,不要等到我去把司機找來,司機來了,我是一定會立刻開除撒謊的一方的。」

    兩個大媽沒有直接回答,閃爍不定的眼神透露了她們思緒的混亂與糾結,果然,一開口,她們嘗試模糊焦點的回覆居然是:「我們比較慢啊!走路沒她們快啊!進來就把我們的鋪位先搶了。」「本來我們要睡那裡的,不過腳步慢了些,她們就霸占掉我們的床位了!」 那個胖大媽居然還申訴:「她們故意攔在大門邊,害我們進不來!」

    那毫無邏輯、一派胡言的指控,讓我突然對眼前發生的事感到滑稽無比,我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是的,事情荒謬到一定程度,是真的會令人發笑的。到了這個地步,總管早就心知肚明,那些女人針對我和烏姬的指責,無非都是妄加捏造的,他高喝一句:「這裡床鋪還有幾個,有必要那麼在乎那個角落的床位嗎?」

    大媽見總管凶了,其中一個馬上見風使舵說:「哎喲!什麼時候新搭的床位啊?怎麼方才就沒看見?好,我那兒睡去。」

    胖大媽還想耍賴,也許知道我比烏姬好欺負,她居然就衝我而來抱怨說:「她也不讓讓我一個老人家,我行動比較慢,下鋪當然是比較適合我的,難道叫我去爬上鋪嗎?她還想把我從床上推下來!」 說著說著,居然掉下了眼淚。

    聽見這番無中生有的指控,我只能連連搖頭。我知道胖大媽現在是想找個台階下,打出了悲情牌,她當然記得我早前說過的那句「如果先好好商量,床位本來也可以讓給你」,所以現在想順藤摸瓜了。可是事到如今,我哪能再容許她如此把我拖下去蹚渾水?我鐵了心,不管她怎麼說,我都選擇沉默以對,只要張大眼睛定定望著她,我發現愈是這樣一言不發望著她,她就愈加心虛地語無倫次起來,眼睛果真是靈魂之窗。

    總管閱人無數,知道什麼人該怎樣對付,也或許軍中強悍的男人都怕眼淚,他聽完流淚大媽的苦情傾訴就順勢安撫,說:「你別急,我給你另作安排好不好?如果你願意,另棟房子裡,隨軍記者那兒還有空鋪位,你可以去那裡睡,怎樣?」

    胖大媽這下笑逐顏開,忙不迭點頭同意,我和烏姬氣得就差沒七竅生煙,鬧事的人卻得了獎賞,這還有天理嗎?要換也該換我和烏姬過去才是。人人都知道那棟小房子相對之下設備較完善,只住三幾人,雖然也沒有衛浴,可是房裡有個小水槽,可以在那兒刷牙、洗臉、擦洗身體。

    總管命個年輕女子幫胖大媽收拾行李,再次拍拍手大聲說:「這點小事也要叫我來處理,你們羞不羞?」說著,轉向我和烏姬,很不客氣地批評:「兩個受教育高的人,竟不懂得禮讓年紀大的人,為個床位爭個你死我活,未免也太『大材小用』!」

    總管這話簡直讓人吐血,此類小家子的女人戰爭,哪裡是我加入軍隊服務的初衷?烏姬也改用總管聽不懂的波斯語低聲罵了句:「庸君!庸君!」

    在那些女人為勝利歡呼時,總管大人進一步勒令說:「兩位翻譯,立刻跟我回辦公室!」我和烏姬無奈跟著出門,那些圍觀的傢伙以為我們要去受罰了,臉上都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一路上,我和烏姬放慢腳步,故意不肯跟總管並行,兩人都心裡有氣,不願意開口說話。總管大概也察覺到了我和烏姬的情緒,轉過身來低聲吩咐:「走快些,我有話要私下跟你們說。」

    看見總管一副嚴肅的模樣,我和烏姬也只好加快腳步,心中狐疑,他到底有些什麼話要私下告訴我們?進入簡陋的辦公室後,總管頓時換了一副態度,滿臉輕鬆地問我和烏姬:「要茶還是咖啡?」

    我說:「要涼水。」腦海同時閃過一句希伯來諺語——有好消息從遠方來,就如拿涼水給口渴的人喝。總管既沒帶給我們啥好消息,又哪裡掏得出涼水來?果然,他說:「哎呀!沒有涼水呢!這裡有一瓶果汁,室溫的,可以嗎?」

    我無所謂聳聳肩,把果汁接過來,烏姬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己倒了杯咖啡。總管待我們都坐下後,就開門見山:「剛才那件事,還請你們諒解。」

    我和烏姬一言不發看著總管。諒解?那他先得為自己不公的判斷作個合理解釋再說。

「你們都清楚這次任務具有一定風險,對不對?」總管身子稍微傾前,那問句哪兒還有讓人否定的餘地?我和烏姬同時點了點頭。

「所以,要記住,絕對不要浪費時間、精力跟這些粗人周旋,不能因小失大,你們要專注在任務上。」

    烏姬馬上抗議:「我們不能由著她們搞得雞犬不寧啊!」

    總管說:「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如果天天跟她們對著幹,你們想想,還有多少精力讓你們去沉著應對即將面臨的挑戰?你們也清楚知道,她們在這次任務裡將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是不是?現在床位問題已解決,她們看來也滿意,那麼,就再也沒有其他藉口來騷擾你們的,雞犬不寧的情況不會再發生。」

    總管這話說得太輕鬆,畢竟他沒跟這些女人真正同室共處過。在解決床位爭執的問題上,總管採取的判斷方式傾向她們的利益,如此一來,她們將深信自己是對的,會更加認為營房領地歸她們控制,接著,將會有更多擴張領土的事件發生,「戰爭」其實才剛剛開始。總管自是不會明白的,所以我也就不發一語。

「其實,這些人一點也不難相處,你們要順毛撫摸。她們是吃軟不吃硬的民族,不要跟她們講道理,講道理是行不通的,她們講感受,你們只要學會如何去哄她們就行了。你們看,我方才用上哄的方式,不就把她們全都哄得服服貼貼?」

    我不禁從鼻子裡「哼!」了一大響,提醒總管說:「你哄的手腕,是建立在犧牲我們的利益之上。」

    烏姬也憤憤不平,「這樣一群不辨是非的人,你愈是讓她們,她們不就愈加橫蠻了嗎?」

    總管看看烏姬再轉頭看看我,放緩了語速意味深長地道:「你們都沒說錯,不過,先聽聽我的分析再說。」

    總管坐直身子,雙掌交握擱於桌上,看來一副很有自信的身體語言,這才繼續道:「愚民方式,就在於由他去相信自己的歪理,也由他認為全世界都在相信他的歪理,不要點化他,反正那是他的選擇。反之,要放任他在自己的世界裡去繼續愚昧,這種放任,他還會理解成是對他的尊重,從而對你感激不盡。愚昧人最喜歡的事,莫過於別人都把他當聰明人看待,縱然再嗤之以鼻,你也要讓愚昧人繼續去自以為是,到頭來,他還把信任託付給你呢!掌握了他的信任,你就可以對他為所欲為。所以,愚昧人的結局都是可以預知的,雖然他到最後還未必明白,自己是栽在本身的自以為聰明上。」

    總管說到這裡,突然轉向我,「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對周遭的人從一開始就付出信任。」

    室內一片寧靜,烏姬和我都陷入沉思。總管說的話雖然是針對目前基地的一幫烏合之眾,可是這「愚民策略」放諸四海皆準。坦白說,我甚至感到絲絲寒意,這是多麼厲害的管理方式啊。

「所以,如果這群人自身不思長進,那麼就由他去,為什麼要花一番功夫去教化他、點破他,而讓自己陷入艱難的處境裡?把這樣一群人教得開了竅,長遠來說,對你們自己還是一個威脅呢!聰明的人比愚昧的人更不容易駕馭,要『愚』的當然是『蠢民』。對於這群女性,即使你們明明知道他們滿口歪理、顛倒是非,你們也要容忍下來,不要去堅持什麼女權、民主、邏輯,不要去嘗試灌輸自由文明的意義。對他們的言行,就呵呵笑過,不必跟他們認真、計較。這樣一來,他們對你們少了戒心,你們就可以牽著他們的鼻子走了。」

    這一番言論把我和烏姬都震撼得說不出話,再怎麼想,都覺得它是一種城府極深的手段,要絕對沉得住氣才辦得到。總管跟那群人相處久了,也許,這是他多年鑽研的心得?這個西點軍校畢業的傢伙,你不能說他的理解、分析沒有道理。我嘗試過各種各樣同這些人相處的模式,最後皆以失敗告終,迄今也沒有找到更好的方法,我要不要從此採用總管的建議?

    我想起一句話,為了不冒犯總管,我略帶遲疑揣度著他的反應,慢慢開口朗讀般地念:「你可以在所有的時間裡,愚弄一部分的人。在一部分的時間裡,愚弄所有的人。但是你無法在所有的時間裡,愚弄所有的人。」

    總管揚了揚眉,他當然知道林肯總統的這段名句,笑了一陣,才說:「當然!當然!但是,我們現在是在一部分的時間裡,面對一部分的人:一部分自取愚弄的人。」

    返回營房的路上,烏姬和我都沉默不語,腦子裡不斷反芻總管剛剛灌輸的一番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覺四周特別寧靜,山丘上數台裝甲車,一動也不動地融入夜色中。古老的月光映照古老的大地,古老的文明遺失在戰爭的混沌裡。為什麼啊為什麼?當我終於決定要試試以總管的方式去應對挑戰時,竟感到千年月色一下就被我踩在了腳底?